高三休渔期



我一定要单身,露中一定要结婚
 

【伊双子】风居住的街道part.8

08.

当一个人感到情绪低落时,他会格外喜欢看日落。*①

黄昏时分的海边,游客陆陆续续散去,留下一片空旷而安静的沙滩,浸染在夕阳橙黄色的暖光里,有着别样的温馨和宁静。

罗维诺仰躺在浅湾中的一块礁石上,潮汐拍打着礁岸,如同牧羊人在寂寥的草原上吹起悠扬的短笛。浪花不知疲倦地追逐着,亲吻过他光裸的脚背。罗维诺漫无目的地望着头顶底飞盘旋的海鸟,仿若坠入无人之梦。

一只手掌轻轻的覆上了他的眼睛,世界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但随即费里西安诺的笑声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即使现在不是正午,也不要长时间的望着天空啊。”

罗维诺撑着岩石粗糙的表面慢慢坐起来。在他面前的画架上,另一个圆润明亮的小太阳跃然纸上,渐渐的与远方那即将拥向大海的巨大的金黄色光圈重叠,散发着不容抗拒的,最后的温暖。

“费里西安诺……天啊你究竟还会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似乎这世界上一切能够给人们带来快乐与美的艺术,它们都成了你身边密切的同伴。”罗维诺由衷地赞叹道。

“你仍在为昨天的事烦恼吗?”

“嗯?”罗维诺没料想到费里西安诺会突然这样问,他思考了几秒钟后意识到费里西安诺所指的是什么,他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费里西安诺的侧影,把头垂了下去。

“每当你感到情绪低落时。”他身边的费里西安诺这样说道。

“你会格外喜欢看日落。”罗维诺下意识地接口。

海风吹拂着棕榈树,树下不知名的野花轻悄悄地随风摇曳。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在彼此的眼中读出了一丝意外和惊喜的情绪,相视一笑。

罗维诺很小的时候就读过那本书,他一直很羡慕故事里那个来自B-612星球的小男孩,他也渴望拥有能同他谈天的狐狸和追随倾听他的玫瑰花。

“倘若你有心事,就向落日诉说吧。它会载着所有人的秘密,一起沉入深海。在那片神秘无人的蓝色地下世界,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呐。说不定某一天躺在你餐桌上的一条石斑鱼,或者扇贝,或者别的来自海洋的不幸的造访者,”费里西安诺轻轻的抚平画纸边缘的折痕,双眼凝望着远处变得越来越小的橙红色光点,耳旁的碎发在晚风中微微起落,“它们都曾在夜深寂静的海底下,偷偷的听过你的故事呢。”

他环抱双膝,静静地坐在暮色下,目光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就像一个远行客,回望着自己来时的路。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爷爷从小开始就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培养我。他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继承人。还有姐姐,还有我的那些朋友们……”他深深地呼吸着,脊背因此而小幅度地起伏,“但是,正如你现在所看到的,我只是个热爱绘画和厨艺的,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我似乎……让他们失望了呢。”

“不,费里西安诺,为什么这么说?”罗维诺轻轻地拍了一下费里的肩膀,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意义何在,“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一个人。”

“你对待所有的人和事物永远都是那么随和,即使是面对连一点琐事都无法完成的我。”罗维诺也不管费里西安诺是否在听他说话,他自顾自地,“你的存在就仿佛是格里格创作的那首晨曲,任何人与你相处,都会一直被轻松和快乐包围着……这是我永远都无法做到的事。”

“是吗……”或许是很少见罗维诺这样直接地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费里西安诺显得有些意外。

“其实我……并没有你们所看到的那么完美。过去的我,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胆小、怯懦。我毫无斗志,只会依靠别人的护佑,生命的存在没有丝毫意义……”话语声越来越轻,他发出的最后一个尾音里,像是叹息,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罗维诺,你有梦想吗?”费里西安诺坐在石岸边,双脚浸泡在海水里,漫不经心地左右摇晃着。

“我的梦想么。”罗维诺往费里的位置靠过去,和他一起并排坐在那里。

“我天生是个不太服管束的人,”罗维诺说,“我一直都希望能像小王子那样,走过这世界上许多地方,去看看不同的人和风景。于是我选择了摄影师的职业。”

“只不过,”他停顿片刻,“我在旅途中还没遇到过和我成为朋友的那只狐狸,在故乡也没有可令我牵挂的玫瑰花。”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的。”费里西安诺转过头朝他微笑,“总会有一朵玫瑰花,能够让你驻足停步。”

“那么你呢?”罗维诺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啊,那大概是能够遵照自己的意愿,而不是为了别人而活下去吧。”

“我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经营着餐厅,每天看看书,吹吹海风,为朋友们做我最喜欢的意大利面,偶尔背上画板去乡间走一程短途旅行。这样的生活,我过得很好。”

“也包括对一个陌生人,比如我,付出这样的谅解与宽容么?”

“嗯,”费里西安诺金茶色的眼瞳转了转,他说,“对我而言,你是一个从远方来的游客,就像其他来来往往的游客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用不着我。我也只不过是这个城市里的居民,就跟其他千万的普通人一样。”

“但是,命运安排我们从陌生人成为了朋友。对我而言,你将是特别的,而我对你来说,也是这世界上与众不同的了。”【*②】

罗维诺一怔,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一次。

他们俩并肩坐在小小的岩石上,像大海中漂浮着的小小孤岛。

那是他们共同拥有的星球,他们共同看过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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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所著《小王子》。

原句为:你知道的,当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会格外喜欢看日落。

*②:同样是《小王子》中较为经典的一句话,费里在这里对罗维诺这么说想必各位都能清楚他的意思。

书中原句为:狐狸说:对我而言,你只不过是个小男骇,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只不过是只狐狸,就跟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然而,如果你驯养我。我们将会彼此需要,对我而言,你将是宇宙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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