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休渔期



我一定要单身,露中一定要结婚
 

【伊双子】风居住的街道Part.24

24.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查瑞拉裹了裹外套,已入深秋,盛大的夏日离去之后,这座南部小城即将迎来湿冷的冬雨季节,一件单薄的夹克衫显然不足以抵御周围的冷空气,她吸了吸鼻子,脸色显出略失血色的苍白。
船员将舷梯降下,渡口的铁栏已经打开,她拉起自己的皮箱,回头道:“你回去吧。”
“那可不行。”费里西安诺拦住了查瑞拉试图伸进口袋里翻找船票的手,恶作剧似的一笑,“你绑架我和罗维诺那天晚上让我陪你在甲板上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今天我得讨回来。”
这是什么道理?查瑞拉好气又好笑,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伶牙俐齿地出言反驳嘲讽,她顺从地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偏头瞧着费里西安诺。
嘴上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费里西安诺却从走到了查瑞拉跟前,用身体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咸腥的海风,他拉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条围巾。
他走近查瑞拉,将羊绒的围巾绕上她的颈项,围巾毫无阻碍地从她高高束起的长马尾和衣领中间穿过,软绵的触感贴上皮肤,让查瑞拉心头倏然一热。她看见费里西安诺因微微弯下腰而露出的柔软的发旋,目光透过远方的流云,落到了多年前那个穿着背带裤,拽着小野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嬉笑奔跑的孩子那纯净无杂的眼瞳中。
那个时候他们多么快乐,她,爱丽丝,费里西安诺。
他们曾经是那样亲密无间。
“海上风浪大,你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费里西安诺末了替她理顺了末尾的流苏,挺身站直后退开一步,又眯起眼睛细细端详了她一会儿。
“我还是觉得你以前留着披肩长发的样子好看。”
查瑞拉不说话。
红色的发箍是妹妹替她选的,早已被她锁进箱子的最底层再也不愿见到,就算现在能找出来,想必都布满了破破烂烂的虫蛀和灰蒙蒙的霉斑。她习惯了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有时望向镜中,仿佛还能依稀辨认出那个与她一脉同生的人,消失在经年中模糊的旧影。
世易时移。
“都过去了,费里西安诺。”她说,“都过去了。”查瑞拉抬眼看他,瞳孔深处有晶莹闪烁。
“我知道。”费里西安诺揽了揽查瑞拉的肩膀,“我们都一样想念她。”
爱丽丝,她没有离开,她坐在伊甸园里的秋千上,被鲜花和青鸟环绕着。
船头的水手吹了三声口哨,码头边的白色钢铁巨鲸仰天发出一声长鸣,惊起停在离岸礁石上的一群海鸟,扑棱着翅膀向地中海下的夕空飞去。
“你该上船了。”
查瑞拉收拾好情绪,将围巾拢紧了些,她翻出自己的船票和护照,薄薄的小册子被风吹得哗哗翻动。费里西安诺目送查瑞拉的背影远去,抬起右手朝目送的方向轻挥。
黑色高跟鞋在渡口前突然停住了。查瑞拉转身扔下皮箱,在费里西安诺讶异的目光中,径自朝他走去。
“我欠你一声道歉。”她说,站在与费里西安诺间隔一米远的对面,仰视他的眼睛,“对不起,费里。”
爱丽丝的离去使她变成了一头暴躁的伤兽,在过去好几年里,查瑞拉那忽冷忽热的情绪和尖酸刻薄的话语像离原上的野草只增不减,浑浑噩噩,伤人自伤。
瞧瞧那些荒唐事,爱丽丝如果在这里,一定也会责备她的。
她都对费里西安诺做了什么啊!简直是疯了!如果费里真的遭遇到不测……
她的后半生都将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
“没事的,查瑞拉。”一双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又把她被风吹散的一绺碎发挽到耳后,“像你说的,都过去了。”
“你仍然是我的姐姐。”
仅这一句话,足够了。
查瑞拉突然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包,伸手掏了一阵,摸出一个钱夹。她拿出夹在卡垫中的一张叠了好几折的泛黄的纸,放在费里西安诺手掌心中。
是那张地图。
“这本来是属于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留着吧。”查瑞拉不等费里西安诺再发问什么,“既然凯撒留下了这张地图,他最珍贵的宝物,必定珍藏在他最珍视,也是最眷恋的地方。”
“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宝藏的,不管他在哪里。”
费里西安诺愣神了几秒,手心收拢握紧了那张地图,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好。”
轮船最后一次鸣笛,一阵风从他们身边刮过,几个年轻人拽着行李大呼小叫地冲向检票口。
查瑞拉最后望了一眼费里西安诺,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会。”
她站在船头,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顺长的马尾辫在海风里飘忽起落。那艘白色邮轮缓缓启行,驶向远方的大海,白色的圆点渐渐远离了他的视线,消失在夕阳沉没的另一端。
别了,我的姐姐。

宽阔平整的露天草坪上, 一束束落地花篮和高高堆砌起来的香槟塔装点了整个会场,西装革履的男士们和身穿晚礼服的女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落攀谈,侍者端着盛有高脚杯和鸡尾酒的托盘来去穿行,不断有按下快门键的声音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在人群中间响起。
罗维诺端着一杯鸡尾酒独自站在一个靠边的角落里,尽管这样还是时不时有人上前来同他寒暄——他认识的或者从未见过面的生面孔。
他百无聊赖地注视着透明玻璃杯里晶莹剔透折射着光彩的酒液,一瞬间竟觉得它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真是让我好找。”冷不防一只手拍到他肩膀上,接着伊丽莎白那标志性的大波浪长卷发就晃到了他跟前。
“精神点,年轻人。”伊丽莎白说,“今天不止是我们的内部成员年终酒会,还有其他的一些长期合作伙伴和新的投资方到场。”
伊丽莎白没等他开口,紧接着说道:“而且,等会儿你要上台发言。没说错就是你,在基尔伯特做完年终总结陈词之后。”
费里西安诺刚吐到嗓子眼的话立刻硬生生被憋了回去,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如同看见一只羊驼掉进了水里:“为、为什……”
“没有为什么,亲爱的。别紧张,我看好你。”伊丽莎白边冲他挑了个眉边走开了。
罗维诺最近一星期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长时间待在嘈杂的环境里更是让他混乱的大脑如同被灌进一筒浆糊,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噢对了,”伊丽莎白突然回过头,“酒会结束以后过来找我,我有一份特别的新年礼物要送给你。”话语的尾音里带上了一抹狡黠的意味。
伊丽莎白踩着高跟靴离开了,罗维诺捉摸不透伊丽莎白最后留给他那个神秘的微笑,他理理思绪,继续思考着他几分钟后的发言内容。
当你感到手足无措犹豫不决的时候。
“遵从你的内心,它会带你找到正确的答案。”他记得费里西安诺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既然是这样……
人群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他的陈词,接下来伊丽莎白走上圆台拿起了话筒。
“我诚挚地感谢今日到场的每一位客人,为我们在过去一年中取得的辉煌硕果举杯,也祝愿你们在新的一年里有所收获。下面,我想请出一位特别的嘉宾,美丽与永恒的记录者,摄影界的新秀,本年度徕卡奥斯卡·巴纳克摄影奖的获得者——罗维诺·瓦尔加斯。”

在伊丽莎白投来的鼓励的微笑和众人热切的目光中,罗维诺走到了话筒前。台下一片安静,罗维诺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捏紧了些。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沉声开口:“首先,我感谢今天到场的每一位朋友们。”普通的开场白后,他卡顿了一下,“我没有很缜密的思维,也没有多优美的词藻……”停顿,“但是应伊丽莎白小姐的邀请,我愿意来同你们分享一些感受或见闻。”
话音刚落,台下已有记者迫不及待把话筒话筒举向他面前:“瓦尔加斯先生,关于你今年那幅再度惊艳四座的获奖作品——《圣马可广场的吹笛少年》,据我了解,你此前的作品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风光或建筑摄影,为什么这次一改以往的风格,将视线转移向人像摄影呢?”
这个问题似乎在罗维诺的预料之内,他的神色变得从容了许多,他答道:“有一件事说出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虽然我已经在《Marie Claire》这家知名时尚杂志旗下供职了好几年,但是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拍摄任务之外,我从未认真接触过任何人像摄影。老实说,在我自由创作的时间里再让我去从事那些与工作几乎相差无几的事,这令我感到乏味。我一直沉醉于自然界千奇百怪的风景,还有那些人类艺术家精心雕琢出的珍宝,不厌其烦地去刻意挑选精妙的角度和完美的构图。直到某一次,我在旅途中偶然遇见了一个陌生人。”
罗维诺停下来喘了口气,就连他本人都惊讶于在开场的紧张空白过去后他竟然流畅地说完了这么一长串句子,可在他接下来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已经把费里西安诺推到了众人的注视前,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内心的声音,并把那些他在他面前一直不愿明说,或者他自己怯于承认但却已经潜化于意识中的隐晦情感公之于众。
拥有丰富经验的记者显然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信息,对方把麦克风举得比刚才更高:“我们都毫不怀疑你对摄影这门艺术本身的热爱,也相当肯定你在这方面的造诣。只不过突然间出现了这样一个转变,这令我不由得好奇起你的那位陌生人来。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们之间的故事吗?”
罗维诺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是在塔兰托夏天里一个美妙的早晨遇见他的——虽然只是我单方面的希望。事实上前一天我们就在他的餐厅里见过面,不过我想那时我在他眼里一定是一脸狼狈相,风尘仆仆,坐在他的店里点了一份奇葩的番茄味冰激凌——他没有拒绝我的要求,但我之后却在他面前出尽洋相,我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以至于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化解,只好趁他去忙其他事情的间隙把钱留在桌子上然后灰溜溜地走掉。”
“我在去旅馆的路上想着,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了解我的朋友们都知道,一直以来我在性格上有些缺陷,以前我的大脑经常让我先于理智一步做出一些让人无奈的事,但我自己也在慢慢改正。”他悄悄地观察了一下众人,发现并没有人露出鄙夷之类的神色或发出唏嘘声,“我想找个机会跟他解释解释,或者只是单纯地聊聊也行,看起来似乎很不必要的事情,但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在意起这位陌生人了,虽然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然后第二天我就在海边遇见了他。”
罗维诺回忆起那天的白水银沙和葱翠的椰林,好像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那片沙滩上:“那时候我刚刚看完一场日出,他从海岸上走下来,浅浅的阳光在他的头发上虚描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亲切自然,使我忘记了作为摄影师的本能——我没有照下他的肖像,这令我事后后悔得不行。”
“然而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发现人像艺术的美妙所在。不需要刻意等待某个时间段和挑选精准的对象,它来自于一种偶然的美丽,甚至每一个只有你发现的不经意的细节。所以当我在从威尼斯取材回程的匆忙路途中在圣马可广场上看见了那群流浪乐队,他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个男孩正吹着长笛从圣像下走过,我毫不犹豫地拿起相机记录下了那个画面。”
“一幅名影的前世今生。”记者打趣道,并细心地停了几秒让罗维诺喘了口气,“那么后来怎样了呢?要知道,仅仅一次短暂的邂逅可不会产生这么大的效果的。”
“你说的没错,那次旅途确实带给我许多我从未经历过,以后也再也没有机会经历的体验。我意外遇见了他,又意外遭遇了一些麻烦,他收留了我。接下来我们好像被丢进了美国大片里被迫进行了一次荒野求生和深海逃亡。”
“嘿,如果你当时把这些都拍成录像,格里尔斯的节目说不定就得停播啦。”记者的一句调侃让众人哄然而笑。
罗维诺这一次却像根本没有听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他的眼帘低垂着,目光落在一朵小小的雏菊上,依然自顾地说着。
“可在这么多的意外里,他是最特别的一个,但是我最后却给他留下了一个遗憾。他就像……就像一只海豚,而我是一名海员。在枯燥而漫长的航行中,我意外遇见了他。他便一直追随着我们的轮船,每天站在甲板上看他在潮涨潮落中跳跃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我不幸落水,却在他的背鳍上醒来。海豚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心脏,我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感到安心。这也是我刚才说漏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个吹笛男孩安然沉静的样子,使我从中看到了他的影子。”
他说完这段话,突然像是唱片播放完了那样停在那里,他刚才讲过的话不断地在脑内回响着,一种新的认知和奇妙的情感充盈了他的内心,那里好像被打开了一个豁口,有光线漏进来,他所困惑的那些东西在慢慢被释放。
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在那沉默的几分钟内一直安静等待着他的听众。
“我的故事大概只能讲到这里了,因为有一些话,现在我还没有勇气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来,或者说我必须先去证实它,我相信那不会过太久的。但我还能告诉你们的是,我渐渐开始明白,有的时候你不必要太过于执着地去纠结某样事物,因为生活中总是时刻充满意外,而这就是生命给予的礼物。假如你没有亲自尝试过,你怎么会知道,一片荆棘丛的背后,究竟是一池沼泽地,还是一处隐藏起来的花园。”

T.B.C.

这章暴字数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写出来这么多……
可能大家会觉得罗维诺是不是ooc了(确实是,我承认),但我个人在此处设定的,或者说我认为的伊双子,他们保留着自己一些原始的性格,但同时他们是两个独立并且成熟的成年人。费里西安诺有过一段特殊的经历,但他其实仍然保留着孩子一样善良的心性,罗维诺毕竟是个小有成就的摄影师,他在一定的场合下会展现出他稳重靠谱的一面,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在恋人面前才暴露本性嘛是不是啊嘿嘿嘿。
下章就大结局啦,承诺过的HE一定会有的。
文中对贝爷开了个小小的虚设玩笑,贝爷的粉丝们不要生气哈。
以及伊莎姐不管到哪里都是个合适的助攻角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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