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休渔期



我一定要单身,露中一定要结婚
 

【露中】未止于相逢(5)

5.
王耀弄不清他们爆发争执的原因是什么了,伊万头一次冲他发那么大的火。
“我有时真是该死的讨厌透了你这样的态度。”伊万坐在桌前,握住玻璃杯杯沿,指尖捏到发白,“你会陪我熬夜到凌晨审策划案,会绕大半个城市的路专程来给我送汤送药,会在约会前一天提前帮我订好博物馆美术馆植物园的门票,而我连送一件礼物都要被你拒绝。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但你总是事无巨细包揽得干干净净,让我毫无插手的机会。”
自王耀答应尝试同他交往的三个月以来,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此前从来没有谁产生过异议,偏偏在今天。他们从一开始的小分歧到轻度的争吵,愈演愈烈,成了现在无论谁争辩上一句都是一言不合的局面。
对于伊万的指责,他不能全盘认同。
他拒绝收下伊万送的那些贵重礼物,是因为他不想对伊万有所亏欠。他主动去做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因为他想让伊万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省去一些烦心琐事。一直以来他都是在这样照顾他身边的人,他在尽最大的努力对伊万好,他做得够尽职尽责了,他不明白伊万对此有什么值得不满的。
伊万没冲他说什么过激的伤人话,但他莫名其妙的指责令王耀不舒服,或者说,伊万所持的观点,在王耀看来本身就是错误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说。
“不可理喻的是你,王耀。”伊万朝他回道,“你从来没顾及我的感受。我们明明是恋人,你却一直在划清界限,把我从你身边隔开。”
他走到玄关处拉开金属门,抓起车钥匙揣进兜里,把王耀一个人留在他自己的家里。
“还是说在你心里从来没正视过我们现在的关系?”
他砰一声关上房门。




“你和万尼亚闹矛盾了?”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店里,冬妮娅摘下了墨镜。
“也没什么……在某些方面出现了一点意见分歧。”
“放心,我不会故意偏袒他的。我是他姐姐,现在也算是你的姐姐。”冬妮娅抿了抿嘴唇,“万尼亚是我带大的,他什么性格我最了解。和我说说吧,你们之间的事。”
王耀将他们争执的内容告诉冬妮娅。
“你们是恋人呀,不是哥哥在照顾弟弟。”冬妮娅笑了,“你把所有事都做完了,让他感觉自己没有一点存在的价值。”
“我……”
冬妮娅撕开包装袋,往咖啡里加入砂糖,用勺子缓缓搅动着棕褐色的液体:“感情是需要双向付出的,但它又区别于利益性质的等价交换,你把‘交换与回报’看得太明显,你刻意去避免这种情形在你们的关系中出现的可能性,以至于你走进过多单向付出的误区。可是当你做这一切的时候,你又把万尼亚摆在哪个位置呢?”
“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对他更好。”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但是你恰恰是在剥夺他身为你的恋人应有的权利。”
冬妮娅吹散热气,喝下一小口咖啡:“万尼亚长这么大,情感经历一直很单纯,你是他碰到的第一条坎儿。”
“记得吗,那天在病房里,他给你削苹果。还有他带去的那罐罗宋汤,虽然不完全是他做的,但在那之前他还未真正下过厨房。”冬妮娅又说,“跟你交往之后,他会常来问我一些他以前从不考虑的问题,去和特里莎婶婶学做甜点,不知道你有没有发觉,他连耍孩子气的次数都减少了。”
“你看,他也在努力学着当一个合格的伴侣,可是你却不给他为你付出的机会。”
“我……我不清楚……”王耀将头转向一边的橱窗,“我只是想尽我的能力对他好。”
“你的初心没有错,王耀,但你忽略了一点。”冬妮娅放下咖啡杯,“在这个过程中,你只考虑到了满足你个人的责任感,却忽略了万尼亚的感受。当一个人渴望通过某些途径去表达他对另一个人的爱意却发现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的时候,他的心情应当是很沮丧自责的。”
“我这个宝贝弟弟是真的喜欢你,作为姐姐,我想帮他一把。”
这两姐弟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之间真是神似,王耀注视着冬妮娅的脸,可伊万,伊万的眼神比她还要温柔。
冬妮娅唤来服务生,将信用卡和小费一起递过去。
“万尼亚这段日子总在我跟前夸你,夸得我跟阿列克谢都有些嫉妒了。小阿廖沙也非常期待再次见到你,上一次你救了他,我们全家人一直都很感激你。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成为我们的家人。”








伊万踩着拖鞋匆匆跑出电梯,差点被草丛里窜出的猫绊倒一头栽进人工湖里。昏黄的路灯把王耀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上抱着一个巨大的纸袋,抬头的瞬间,正好同伊万四目相对。
他急匆匆跑过去,又差点没刹住脚步撞上灯柱,王耀扶了他一把。
“慢点。”
他抬手摸到冰凉灯柱上薄薄一层水雾,王耀不知道站在这里等了他多久。
他今天刚送走多伦多的合作商,为期一周的洽谈顺利结束,他在众多竞标者中胜出,一举拿下二期工程项目。这几天他几乎没睡好觉,一回到家就昏昏沉沉倒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因为饥饿感醒来,他捞过手机查看时间,屏幕上显示着王耀的四通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最后一条记录是一个小时之前。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在路灯下看见了他将近半月未见的,他此刻正想念的人。
“你在这等了多久了……”他主动去接王耀的袋子。
王耀没让他拿:“我六点钟就到了,你不在家,门卫不让我进去。”
“我这几天太累了,回来就睡着了……手机开了静音……”
王耀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买了东西来看你。”
他往胀鼓鼓的袋子里看了一眼,黄黄绿绿的盒子挨挨挤挤躺在一起,几根西芹插在袋口,红彤彤的番茄堆出了纸袋。
肚子非常识趣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快上去吧,我猜到你肯定很饿了。”
伊万伸出一只手去挽王耀的胳膊,王耀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和他一起走回家。

雪花锅发出咝咝的响声,锅盖上的排气孔开始冒蒸汽。王耀把刀和砧板洗干净晾在不锈钢架上,又是拆包装又是找酱料,忙得脚不沾地,伊万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边转悠。
“你还没吃晚饭呢……我买了葡挞,你先吃两个垫一垫,我还得等一会才能做好。”
小尾巴不走:“我喜欢看你做饭。”
王耀把清洗好的银耳莲子枸杞全倒进沸水里,盖上锅盖调了小火。他打开蒸箱捧出米饭,将焖煮好的酱料浇在米饭上。伊万找来两个扁扁的磨砂玻璃盘子,王耀把做好的浇汁饭分成两份,抽出两篇芝士盖在上面,各撒了一些黑胡椒粉。
他招呼伊万把东西端上餐桌:“虽然简单了点,但是有营养,最重要是做起来方便,能让你快点吃上饭。”他把勺子递给伊万,“开动,一会还有饭后甜点。”
伊万在王耀对面坐下,接过自己的勺子。晶莹圆润的米饭卧成一座小山堆,番茄汤汁将它们染成淡淡的红色,混着火腿丁,玉米粒和鹰嘴豆的香味,正在融化的芝士片沿着碗壁淌下来。他隔着氤氲的蒸气看见王耀刚刚因下厨而解开挽起的衬衫袖口和同样被热气蒸得泛红的眼角,想起自己幼时在图画本上描绘过他未来的家的样子,那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还是太烫?”王耀抬起头问。
伊万笑着摇摇头,舀起一勺饭送到嘴边。
米饭裹着浓郁的汤汁从舌尖暖到胃里,芝士的甜味直浸到味蕾。他觉得既安稳又温馨。不管他现在心底尚存什么疑惑,也不管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争执分歧未得解决,就让他们先沉浸在此刻久违的温暖灯光中。
伊万偷偷抬头看了王耀几眼。
他认真吃饭时鼓起来的腮帮子真像一只松鼠。


客厅里一片朦胧昏黑,伊万想开灯但是被王耀阻止了,他拉开落地窗的窗帘,曼哈顿夜晚通明辉煌的灯火映入室内,像给四周的墙壁打上一层淡色的光幕。
他于数月前的冬日夜晚在此枯坐,周围是冰冷的空气和缓慢流逝的黑夜。他于今夜再次回到这里,场景仿佛熟悉的昨日重现,但现在,他的身边坐着王耀。
“你去见我姐姐了?”伊万试探性地问。
“嗯,我和她聊了一个下午。”王耀说,“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大致谈话的内容了?”
“不,我没问她,我想亲自和你说话。”
“这正是我今晚来这里的原因。”他吸了一口气,转向伊万,“我觉得我们的关系需要重新梳理。记不记得我最初答应你的时候,我说过,我们在尝试着与彼此磨合,一旦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痕,必须坦诚说明,或者及时终止,避免让双方陷入更加不可调和的矛盾。”
伊万眸色一紧,生怕下一秒王耀就要说出那个他最害怕听到的消息。不,千万不要,他才刚刚幸福了三个月,如果一刻钟前那份美好得不真实的温存就是最后的晚餐……
他的目光锁死在王耀脸上,盯着那唇瓣一开一合,他观察着他每一个口型,声音像从冗长的通风道中一路传出:“我很抱歉,由于我单方面的想法给你带来了伤害,我很抱歉。”
伊万愣住了,他一时没弄明白王耀为什么要道歉,但是还好,他的心跳又跌回正常的频率,还好王耀不是来提分手的。只要不分开,怎样都好。
“为什么要说抱歉,耀?你没有对我做错什么。”该道歉的是他,不合格的男友是他,他上次对王耀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他应该主动早些去找他的。但王耀还是先来了,他那么瘦弱,抱着一大袋东西,站在夜风里等待他将近三个小时。想到这里,伊万又有些挫败地垂下头。
“以前我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很好,什么都可以做完。弟妹无休止的哭闹惹父亲母亲恼火,是我去哄他们。下雨天我自行车的链条断在半路,我身上没有带钱,一个人走了五公里的路回家。自己学会修理电灯泡,通厨房下水道管。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室友缠了我两年帮他买夜宵,我也没有一次拒绝过他。所有人都说我能干又独立,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我在想,也许这样我就从不用欠人情,我就不会被厌烦,我就更能融入他们了吧。”
伊万听得鼻头有些发酸,王耀继续说,“但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和我周围的人之间似乎永远都隔着一层薄膜。可是固有的生活模式已经在我身上定型了,我改不掉了,我怕我一改变,所有人就会发现我不再是那个会听他们肆无忌惮开玩笑、会满足他们的要求、会对他们极大限度包容的王耀,我会离那个正常的生活圈子越来越远。”
“我其实……不想这样的。”
伊万握住了他垂在一旁的手:“那不是你的错,耀。”
掌心里的手微颤了颤。
“所以当我在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已经不由自主地把这份焦虑带了进来。我越是不想被你讨厌疏远,我就越是神经紧绷。包括先前那煎熬的一个月,我多渴望回应你,但是我在恐惧。”王耀将另一只手覆上伊万的手背,“我害怕你会对我失望,我害怕得到之后又重新失去的后果,我害怕自己不能给予你更多反而成为你的负累。”
“不,你不是那样的。”伊万从侧面将他圈入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
“我一个人揽下所有的事,不让你为我费任何心思,甚至愿意尽最大的能力去迁就你,我以为我所做的就是最正确的。”王耀从他身上抬起头,注视他的眼睛,“我以前从未意识到,但冬妮娅告诉我,我这么做是在剥夺你为我付出的权利。”
“耀,那你告诉我,你对我所有的体贴、包容、和奉献,是否也将我与平常人同等看待,还是……”他顿了顿,“有一丝不一样的情愫呢?”
王耀向后坐直了身子,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一部分是遵循我多年的习惯,”他声音弱了下去,“还有一部分……是出于我的自卑。”
“我的原生家庭套在我身上的枷锁,我已病入膏肓的性格缺陷,我们之间年龄阅历财富地位的种种差距,让我感到我在你面前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至少……我不希望呈现在你面前的我是现在的样子。”他把脸埋进自己双手间。
但伊万握住了他的肩膀,迫使王耀转向自己,温柔的亲吻落在他额前。
“谁说你一定要完美?喜欢一个人是被他的光环吸引,爱一个人却是愿意接纳他的全部。”
他再度抱紧他,“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过分注重物质和外在的人,可是耀,你把别人想象得太冷漠,忽视了对方和你一样也在寻求真谛的本心。”
沉稳、坚定,却带着少年般稚气的声音在王耀耳畔回响,是他真挚而纯粹的告白:“耀,你不知道,我多幸运能够遇见你。”
伊万说了一段往事。
“我的姐姐冬妮娅,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对方是个波兰籍犹太人,他们在正式结婚前,总共只见过三次面。”他把怀里的人揽得近些,“那时候布拉金斯基集团的财务出现危机,急需获取新融资以维持资金链正常周转,家族做出商业联姻的决定,冬妮娅就这样嫁给了阿尔洛夫斯基。”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是一对般配的夫妻。无论是容貌、学识、背景、财富,几乎每一样都无可挑剔。但他们两人存在着太多差异。姐姐钟爱插花艺术,他却患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他信奉犹太教,而姐姐则是个虔诚的东正教徒。他喜欢各处冒险,追求刺激和富有挑战性的事物,姐姐则喜欢研究中世纪建筑艺术和收藏印象派油画。阿列克谢在出生后的两年里充当了他们之间最有效的黏合剂,然而很遗憾,他们最终还是离婚了。”
伊万捧起他的脸,双眼仿佛一汪紫色的深潭,眉宇间有星光溢出。
“所以,耀。我选择你为我的伴侣,绝非只是因为单纯的天性吸引。”他牵起王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它在为你跳动,你听见了吗?”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王耀能感受到那颗年轻鲜活的心脏在有力地搏动,将血液输往他面前这个大男孩的四肢百骸,创造出那样一个美丽高贵的生命,是神送来弥补他半生坎坷的歉礼。
“为什么。”他说。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迷路的孩子,为什么选中了他?
“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王耀,伊万·布拉金斯基等待了他二十五年。”
伊万将王耀转了个身,王耀不解却不挣扎,任由伊万托着他半躺下来,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十指穿过他的黑发,一节一节梳栉。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在出生不久时就被指定为继承人。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全家人都把所有的关注和爱护倾注到我身上。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全心全意地真正为谁奋不顾身地付出。”伊万说,“在你住院的那段日子里,我每天去照顾你,直到那时我才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需要的感觉,原来是那么快乐。”
回应他的是王耀环紧他侧腰的手。
“我想把我能得到的,能做到的最好的送给你,你却不给我这个机会。耀,你辜负的是我想为你付出的心意。”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错得有多离谱啊。王耀想。他固执己见地把自己的看法强加到对方身上,一昧将他们的关系打造成他惯性设想中的样子,他以为的独立坚强只是无形的手将伊万推开,他的单方选择伤害到了伊万。
伊万毫无预兆地弯下腰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多余的空气被挤压出去,伊万的呼吸打在他脸侧,他感受到伊万半身压向他的重量越来越明显,直至他双瞳失焦。
还差一点点……
陷落在沙发夹缝里的手机突然亮起,随后定时闹钟铃声大作,整台手机不停振动,轻快的旋律此刻听来如此刺耳。王耀急急推开伊万,捡起手机关闭闹铃。他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得去厨房关火。你也来,伊万,我给你盛银耳羹。”
伊万尴尬地揉了下自己的鼻子,起身跟着王耀走进厨房。
空气里漫着一股清爽的甜味,王耀拧开糖罐,雪球一样的冰糖一颗颗滚进水里,大朵大朵的银耳煮得软烂,裹了糖浆浮在表面泛出一层浅浅的光泽。王耀关掉火从消毒柜里抽出舀勺,盛了满满一碗递给伊万,他端过来,看见两颗圆润的大红枣像鹅卵石一样躺在碗底。
“尝尝看,我放的是冰糖,有甜味但是不会腻。”王耀捏捏他的脸,“看你这段时间那么辛苦,给你补充点胶原蛋白。”
慢火熬煮的汤羹呈现出一种半流动的胶状,他吹凉一勺喝下一小口,比他吃过的任何马卡龙和焦糖布丁都要甜。
伊万放下碗,在王耀转身的间隙将他推到了窗台边,逆着一片橘黄色的灯光俯身靠近,准确地吻上王耀的唇。
他唇齿间还残留着银耳羹的香甜,搂着王耀的腰和他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吻,王耀被他紧紧禁锢在身前,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他们从厨房一路吻到客厅里,伊万把他压在沙发上,一手撑在王耀身侧,另一只手插进他发丝里扣住他的后脑勺,王耀进退不得,伊万的大鼻子顶得他的鼻翼有些疼,但王耀这次却不想再推开。
伊万终于放过对他唇瓣的侵占,末了还贪恋地咬一咬他的下唇,王耀躺在沙发上大口呼吸,才梳好的头发又被伊万弄得乱糟糟的。
“你的反应很生涩,耀。”伊万笑着看他,“以前从来没有人对你做过这样的事吗?”
王耀摇摇头:“没有。和你一样,在你之前我没有交往过其他人,你是我第一个男友。”
“也是唯一的一个。”
伊万不说话,他又低下头来亲吻王耀的的额角、眉心、鼻尖,似乎怎么都吻不够,他撩起王耀已经散开的头发,顺着耳廓亲到后颈,在那块小小的粉红色的皮肤上又亲又咬。
身体里的温度逐渐攀升,王耀被他这样弄得有些难受,脆弱的部位被不停厮磨对于一个Omega来说实在不是个充满安全意味的举动,王耀不由得小幅度挣扎起来。
“伊万,别咬……”
“耀,我想你……我好想你……”伊万埋进他头发里舌尖轻舔着那块皮肤。
王耀挣扎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伊万抱紧了他低头在他耳边念着:“别怕,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之前我已经答应过你,我一定尊重你的意愿,我不会强迫你的。”他轻轻在王耀脸颊边蹭了蹭,“就只是,让我亲一下,让我抱一下。”
王耀回过神来,拍了拍伊万的发顶。伊万已经在勉强压抑自己的信息素,但他还是嗅到了一点。那随着血液汩汩流动的无色无形的气息就是最初把他们连结在一起的契机,也会是最终让他们沉沦无法脱身的牵绊么?他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伊万的脑袋,让他和自己贴得更近。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万尼亚。他闭上眼默默地想。
“今晚留下来,好不好?”伊万声音闷闷地问他。
“像上次一样,你可以睡在我隔壁的房间。”
“我还以为你会提要求让我和你一起盖你的小熊毯子。”王耀笑着摸摸他的耳垂。
伊万埋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我知道那样你会睡不安稳。我说了,等你愿意。”
“那我只能先穿你的睡衣了。”
伊万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抬起头来,他以为王耀回拒绝他的,“耀同意留下来了?”
王耀拉着他的手轻轻点头,眼睛弯弯笑得很好看,像一抹蜜糖。
伊万像小孩子一样跳下沙发跑进房间去给他找睡衣:“我会煮溏心蛋了,明天早上做给你吃。”





夏天伊始的时候,伊万动身前往悉尼,布拉金斯基集团决意进军澳洲,作为明年正式接班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他将要在那里度过为期三月的考察和培训生活。在这期间,王耀也顺利地拿到了博士学位,从哥伦比亚大学光荣毕业,进入华尔街。被同学和导师一致推举为学生代表致辞的王耀站在礼堂的中央,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他看不清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他们此刻怀着同样的心情,这场景像极了他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伊万的那天,而现在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变成了他,博士帽的穗子垂在他肩膀上,和伊万的眼睛是一样的颜色。伊万没能出席他的毕业典礼或许是个遗憾,但王耀一点都不伤感,他知道他们都在为了那个许诺给对方的将来而努力描绘蓝图。
王耀搬进了新的公寓,在距离市中心不算远的一片社区里。房东是个年近六十的独居老太太,一个人养了两条拉布拉多犬,没事就喜欢拉着王耀教他做蓝莓派和各种烘焙点心。
独立日之后的一个星期,王耀受邀去参加一对新人的婚礼,两位新郎——亚瑟和阿尔弗雷德,都是他的大学好友。仪式在海滩上举行,风信子和洋桔梗编织成的花环和蓝丝带装点了七月的晴空。他目送那对恋人挽手穿过鲜花堆砌的拱门,在每一位来宾的见证下交换戒指。他衷心为两位好友献上真诚祝福。当亚瑟把装着自己烤制的婚礼小蛋糕的盒子塞到王耀手里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下来并表示感谢。亚瑟还告诉王耀这是他特别为他做的,仅此一份,其他客人都没有,“等你和布拉金斯基结婚那天,记得也烤一个给我。”随后赶来的阿尔弗雷德用一碟欧培拉阻止了一场婚礼惨案,在王耀充满玩味的目光中拉走了亚瑟。王耀留下了亚瑟的蛋糕,他抚摸着蛋糕盒上粉红色的缎带,默默感谢好友的祝福。


日复一日,他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鸟鸣撞入房间,叮叮铮铮仿若洒落一地碎玻璃。街道旁的栀子树花期正盛,葱葱茏茏长了满路,花枝生到了王耀窗前,他推开窗就能嗅到栀子花的芳香。
伊万每天都跟他道早安。分别后的第五十三个早晨,王耀划开对话框,伊万发来了照片,他穿着蓝色攀登服站在悉尼海湾大桥的顶端对着镜头大笑,第二张照片里他穿着羽绒服捧着攀登纪念证书站在杰克逊港口,背景是夕阳下的悉尼歌剧院。
他拿起手机打字,写了几行又删掉。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他收到了伊万的回复。
“等皇后镇的雪都化了,我就回去见你啦。”









但伊万没等到澳洲的冬季结束,他提前回来了,出席特莱恩先生的葬礼。

走出教堂时天上落起小雨,黑色的殡车驶向公墓,送他们的恩师走完最后一程路。
王耀的眼圈旁还有未消去的红肿,他从昨天接到消息后就一直在难过。特莱恩先生不仅仅是他的老师,倒更像是大家庭里一路鼓励他、引导他的亲切长辈。不久之前这位老先生还带着慈祥欣慰的微笑将博士帽戴在他的头顶,如今他却再也不能重温和导师漫步在紫荆花满落的校园里的那些下午了。
伊万安慰性地搂了搂王耀的肩膀,他也异常疲倦,他乘了一夜的飞机,今天清晨六点才到达纽约,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出席葬礼。
“我先送你回家。”司机把车停在教堂院门外,伊万带着王耀过去。
“我没想过,老师会走得这么突然。”王耀拉着他的袖子说。
“他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一直舍不得从岗位上退下来。他好不容易,今年终于决定要解甲归田,可他却死于心脏病。”王耀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再说下去就快哭出来了,“毕业典礼那天,他告诉我他今年要去塞班岛潜水,要去瑞士看雪山,我还答应他,年末我回国之后,会给他寄苏州的明信片。”
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险些滑倒,伊万及时扶住他,牵稳了他的手。
“耀,生与死是身为普通人的我们无力控制的,或去或留,就在瞬息之间。”伊万平静地说。
教堂的哥特式尖顶直入云层,白色的十字架在雨幕中模糊出一层不真实的重影。大门在他们身后徐徐关闭,将巨大琉璃窗上的天堂乐景也阻隔在门后。在耶和华的目光下,他们都是平等的,无差的,也短暂得如同朝露。
“我只是希望,活着的时候,不因庸碌而虚度年华,不因怯懦而有负所爱,不因畏葸而酿成遗憾。”他对王耀说,“这样,当我死后躺进冰冷的墓穴里,我才能说,我没有愧对我的灵魂。”
“树的年轮一直在增长,沉湎于回忆,用往事绑架自己,对自己和别人,都是不公平的。”







王耀来到机场为伊万送行。伊万只停留多了两天,就要启程返回澳洲。
“还有一个月,我就回来啦。”他握紧了王耀的手,“要等我啊。”
候机厅里的人不算太多,这让他们有了足够的空间来话别。距离伊万登机的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他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子一样乖乖坐在长椅上,任王耀给他整理袖口,翻好领结。
王耀把他风衣的最后一颗扣子扣上:“那边现在还是冬天,下了飞机以后记得马上加衣服,否则要着凉的。”
“在飞机上别睡太久,不然不太容易倒时差。”
“到了记得给我电话,知道吗。”
“好,好。”他一声一声应着。
曾经在哪里听过,机场是见证过最多不舍与温情的地方。人来了又走,送别自己的朋友,爱人,孩子。有多少个拥抱祈盼了多年,有多少次挥别等不到下一次再见?
“还有一点时间,我再陪你坐会儿吧。”
伊万紧挨他坐着:“耀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王耀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紧张地开口:“就是想来送送你,再和你多待久一点。”
他知道伊万该为他这句话得意好一阵了,但他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以前我总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我顶讨厌送别的时刻,该走的就会走,该留的自然留。可是这次不一样。”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我想着我来送你,就一定能等到接你回来的那天。”
“我以前也没有真正为谁这样牵挂过,除了你,伊万。”他看着他说。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后来他们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就好像是多余出来的那一个。我从未觉得自己被谁真正在乎过,除了你,伊万。”
坐在候机厅里众目睽睽之下说这些煽情话的人是谁啊!王耀可没像这样直白过。他有些懊丧地想,伊万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让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我很抱歉。”伊万靠过来抱他。
“遇见你之前,我在漂泊不定中沉浮,遇见你之后,我在患得患失中伤人自伤。那天你说的很对,我不该再活在任何人或是我自己打造的镣铐里唯唯诺诺,踌躇不前。”
他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伊万掌心,小金属被他藏在口袋里握了一路,沾了他皮肤的温度,一点儿也不冰凉。
“这是我公寓的钥匙,给你了。”王耀想了想又补充,“我等你回来。”
小小的钥匙躺在手里,沉甸甸的,是王耀对他彻彻底底的接纳,对他毫不保留的信任,对他安稳托付的,留有他位置的将来。
伊万抱紧了耀,倾下身去吻他。他的睫毛扫过他眼睑,扫得他心里泛起一阵痒痒的暖意。
王耀以为他将守着自己的残影终其一生,但伊万·布拉金斯基来了,打碎了他孤独的镜像世界。
“等我从澳洲回来,等我继任了接班人的位置,等我把我们的新家布置完,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只要是你,都好。
他再度吻上那双淡色的唇,熟悉的气息涌上来,像相逢初时的心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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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中终于结婚了!!!!!老泪纵横!!功成身退!!

断断续续摸了近半年的小故事,最开始只是出于我想看伊万总裁宠耀耀的私心,没想到居然写完了,也谢谢那么多人能喜欢这个故事。

露中真的是我超爱的cp了,希望越来越多人喜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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